故事会儿童睡前故事短篇（小儿故事睡前故事会）

为了还4块钱债，她走投无路，一句“规矩”却改变了命运

月底倒数第二天。

招娣起了个大早，把铁皮盒里的钱又数了一遍。三块二毛钱，一张一块的，一张五毛的，剩下毛票和钢镚儿。她数了三遍，都是三块二。

离四块还差八毛。

她把钱揣进贴身口袋，出门去市场。一路上她走得快，心里有事。

到了市场，郑老三的炒货摊已经摆开了。他正把炒好的瓜子往簸箕里倒，热气腾腾的，香味飘过来。招娣站在旁边，等他忙完。

郑老三抬头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干活。

招娣攥着衣角，等了一会儿，小声喊：“郑叔。”

郑老三把簸箕放下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看着她。

招娣嗓子眼发紧，话说得磕磕巴巴：“我……我赊了十打手套，四块钱，月底要还。卖了半个月，一双也没卖掉。钱不够了……”

她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：怎么跟张姐去镇办厂，怎么按的手印，怎么跑砖瓦厂、工地没人要，周老头宽限了半个月，现在又到月底了，还是没卖掉。

郑老三听着，没打断她。

说完，招娣低着头，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
郑老三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砖瓦厂那个马师傅，你找过他没？”

招娣抬起头，摇头。

“今儿个他在窑上，”郑老三说，“你去问问。就说我让你去的。”

招娣愣了一下，想问什么，又没问。

郑老三已经转过身，继续忙他的炒货了。

招娣站了一会儿，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，转身往家跑。她要回去拿手套。

上午她抱着手套去了窑上。

窑上在镇南边，一片黄土坡，几个大烟囱冒着烟。有人在装窑，有人推着板车来回跑，灰头土脸的。招娣站在边上，不知道哪个是马师傅。

等了一会儿，有个穿蓝褂子的人从窑里出来，手里拎着个搪瓷缸子，去水桶边舀水喝。招娣走过去。

“叔，问个事。”

那人转过身，三十来岁，脸被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，眼睛倒是亮。

“啥事？”

“马师傅在不？”

那人上下打量她一眼：“你找马师傅干啥？”

“郑叔让我来找他，”招娣说，“问手套的事。”

“哪个郑叔？”

“郑老三，市场的。”

那人又看了她一眼，把搪瓷缸子放下：“我就是。啥手套？”

招娣把纸包打开，露出灰白色的手套。马师傅拿起一打，拆开纸绳，抽出一双看了看，又翻过来看里面。

“多少钱进的？”

“四毛一打。”

马师傅点点头，把手套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：“这手套厚实，比厂里发的好使。”

他把手套放下，拍拍手上的灰。

“我认识几个人，”马师傅说，“在砖瓦厂干私活的，自个儿买手套。四毛五，能行不？”

招娣心跳了一下。四毛五，比她进价贵五分。十打能赚五毛。

“行。”她说。

马师傅点点头：“都给我吧。十打，四块五。”

他从兜里掏出一卷钱，数了四块五，递给招娣。

招娣接过钱，攥在手里。四块五，厚厚一沓毛票。

马师傅把手套拎起来，要走。走了两步，又回头。

“丫头，”他说，“你头一回做生意吧？”

招娣点头。

马师傅看着她，笑了一下：“行，今儿个我帮你，往后你帮别人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今儿个这个，你得记着。郑老三让你来的，他是你带路人。懂不？”

招娣愣着，没太懂。

马师傅没再说话，拎着手套走了。

招娣站在原地，攥着那四块五，半天没动。

马师傅说的“留一份”，是啥意思？给谁留？她不知道。但她记得，是郑老三让她来的，没有他，今天她一打也卖不掉。

她往市场走。走到郑老三的摊子前，他正给人称瓜子。招娣站在旁边等，等那人走了，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卷钱，抽出五毛，递过去。

“郑叔。”

郑老三低头看着她手里的钱，没接。

“马师傅说，”招娣说，“有人带路，得给人留一份。”

郑老三看了她一眼，又低头看着那五毛钱。他伸手接了，揣进兜里。

“行。”他说。

就一个字。他继续摆弄他的炒货。

招娣站在那儿，想说什么，又不知道说什么。她转身往回走。

走了几步，听见身后郑老三说：“往后有难处，还来找我。”

招娣回头，他已经背对着她，在翻锅里的瓜子。

她鼻子一酸，赶紧扭头走了。

到家的时候，爹正坐在院子里编筐。看见她进来，他抬起头。

招娣走过去，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钱，递给他看。

“四块，”她说，“手套卖了。”

李老实低头看着那卷钱，没接。他看了好一会儿，问：“周老头的还上了？”

招娣摇头：“没呢，明天一早我就去把钱还了。”

李老实没说话，继续编筐。

招娣进屋，把铁皮盒从墙洞里掏出来，把钱放进去。三块二加四块，七块二。明天去还周老头四块，还剩三块二。她把盒盖合上，塞回墙洞。

晚上，爹问她：“还周老头钱时，记得谢谢人家。咱欠这么久都没为难咱。”

“嗯。”招娣说。

李老实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
招娣躺在炕上，睁着眼。她想着白天的事：马师傅教的规矩，郑叔收钱时那个眼神，还有那句“往后有难处，还来找我”。她又想起那张条子，那个红手印，那些她不认识的字。明天去还钱，周老头会不会又拿出那个本子？那上头除了她按的手印，还写了啥？她不知道。
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对着墙。

第二天一早，她去了镇办厂。

周老头还是坐在那个屋里，还是在纳鞋底。看见她进来，他抬起头。

“丫头，还钱来了？”

招娣点头，从口袋里掏出钱，数出四块，递过去。

周老头接过钱，一张一张数了一遍，放进抽屉。他拿出那个本子，翻开，找到那一页，指着上面的红手印。

“这个，销了。”他说。
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，在那个红手印旁边写了几个字。写完，把本子合上，放回抽屉。

招娣站在那儿，看着他写。那几个字她一个也不认识。

周老头抬起头，看她。

“还有事？”

招娣张了张嘴，想问那上头写的啥。话到嘴边，又咽回去了。

她摇摇头，转身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，周老头忽然说：“丫头。”

招娣站住，回头。

周老头看着她，说：“你爹当年爬回来，没给咱村丢人。你这回，也没给你爹丢人。”

招娣愣了一下。

周老头低下头，继续纳鞋底。

招娣出了门，把门轻轻带上。院子里那几只鸡在啄食，她绕过它们，走出小铁门。

外面的太阳很亮，晃眼睛。她站在路边，站了好一会儿。

往家走的时候，她走得很慢。周老头说没给她爹丢人。可她心里清楚，那张条子上写的啥，她到现在也不知道。她想起马师傅说的“规矩”，想起郑叔接过钱时没说话的样子，想起周老头写字时那只手。她又想起张姐那句话：“你得认字。”

快到家的时候，她看见爹站在院门口，扶着墙，往这边望。

她加快步子走过去。

“还上了？”爹问。

“嗯。”

李老实点点头，转身往院里走。走了两步，又站住。

“你郑叔，”他说，“今儿个早上来过。”

招娣抬起头。

“放下两根骨头，”李老实说，“说了句熬汤喝，就走了。”

招娣看着爹，又看着院里那只鸡。鸡在筐里缩着脖子，毛还是蓬着，没精神。

她忽然觉得嗓子眼有点紧。

晚上，她把铁皮盒从墙洞里拿出来，打开盖子。三块二毛钱，一张一块的，一张五毛的，剩下毛票和钢镚儿。和爹病之前比，多了一块多。

她把钱数了两遍，心里盘算着：这钱能留几天？好像……还有什么钱没交？她想了一会儿，没想起来。

困了，她把盒盖合上，塞回墙洞。

躺到炕上，爹的呼吸沉了。她睁着眼，想着今天的事。周老头说没给她爹丢人。郑叔送了两根骨头。马师傅教她规矩。张姐帮她赊货。

但她又想起那张条子，那些不认识的字。

她不知道那上头还写了啥。她不知道以后还会按多少回手印。她不知道哪天会再吃亏。

她只知道，她得认字。

窗外的月亮照进来，地上白白的，像落了一层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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