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事小王（故事小王3D双胆）

天刚蒙蒙亮，黄河边的雾气还裹着王家洼，冷飕飕的风往骨头缝里钻，王青山就这么在院子里坐了整整一夜，也想了一夜。

身上的衣服被露水打湿，贴在身上冰凉刺骨，可他心里的疼，比这寒意要烈上百倍千倍。他望着屋里昏黄的灯光，她知道娘也一夜没睡，时不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叹息声，每一声都像针，扎在他心上。

他不是不懂娘的心思。打小他爹走得早，娘一个人拉扯他们姊妹几个长大，吃尽了苦头，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他娶个媳妇，生个一儿半女，延续王家的香火。村里像他这个年纪的男人，早就儿女绕膝，只有他，因为家里穷，说不下亲事，只好抱养个桂花。娘心里始终想着自己的婚事，经常对着爹的牌位抹眼泪，他都看在眼里，记在心里。

当春梅提出送走桂花时，他不是没动过心。他也想过，找个女人成家，好好过日子，让娘享享清福。他甚至试着劝自己，桂花慢慢长大，以后嫁了人也是要离开的，或许有个新家，对桂花也好。可他万万没想到，娘会瞒着他，偷偷把桂花送走。更没想到桂花走后，自己的心会这么疼。

当院子里再也没有桂花的笑声，当灶台边再也没有那个小身影踮着脚帮他递柴火，当他伸手一揽，再也抱不到那个暖暖的小身子，王青山才彻底明白，桂花早就不是他抱来的孩子，是融进他骨血里的亲人，是他活下去的念想。什么媳妇，什么香火，什么旁人的闲话，跟桂花比起来，全都一文不值。他宁可打一辈子光棍，一辈子守着穷日子，也不能没有他的桂花。

屋里的青山娘终于熬不住，掀开门帘走了出来，看到坐在门槛上的儿子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窝深陷，脸上没半点血色，心里又是一阵揪心的疼。她颤巍巍地走到青山面前说道：“青山，你去床上睡会吧，这样熬下去会撑不住的。”

王青山抬眼看了看娘，眼神里没有了昨夜的嘶吼和愤怒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悲凉，他轻轻摇了摇头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说道：“娘，我不睡。你不告诉我桂花在哪，我就在这里一直等，等到你说为止。桂花是我闺女，我必须把她接回来。”

青山娘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，眼泪又掉了下来，她蹲在儿子身边，拉着他的手，手背上全是皱纹，冰凉冰凉的：“儿啊，娘知道你疼桂花，娘也疼啊，那丫头乖巧懂事，娘早就把她当亲孙女疼了。可你要是把她接回来，春梅肯定不会嫁过来，你这辈子就真的要打光棍了，娘死了，怎么跟你爹交代啊……”

“我不娶媳妇，我一辈子都不娶！”王青山猛地打断娘的话，攥着娘的手，力道大得让娘疼得皱眉，“娘，没有桂花，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？她那么小，离开我，她会害怕，会受委屈的。你要是不把她找回来，我就真的活不成了！”

这话不是气话，是王青山掏心掏肺的话。这些年，桂花就是他的光，是他在这穷乡僻壤里，唯一的盼头。每天下地回来，看到桂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喊他爹，再苦再累都烟消云散。如今桂花没了，他整个人都空了。

见娘还是低着头，咬着牙不肯松口，王青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他知道，娘的脾气跟他一样倔，认定的事，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可他不能就这么放弃，桂花还在外面等着他，等着他这个爹去接她回家。

他猛地站起身，往后退了两步，眼睛直直地看着娘，声音颤抖却无比决绝：“娘，最后问你一次，桂花到底在哪？你要是不说，我今天就从这山坡上跳下去，反正没有桂花，我也活不下去了！”

说完，他转身就往院子外的土坡跑，那土坡不高，可下面全是石头，真跳下去，轻则断胳膊断腿，重则丢了性命。青山娘吓得魂飞魄散.哭喊着：“别去！青山，你别去！娘说，娘全都告诉你！”

王青山的脚步瞬间僵住，转过身，看着瘫坐在地上、哭得撕心裂肺的娘，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。急忙跑过来蹲下身，扶起娘，声音哽咽：“娘，对不起，我不是故意逼你，我实在是太想桂花了。”

青山娘靠在儿子怀里，哭得浑身发抖。她又何尝不难受？自从把桂花交给远房亲戚，她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。夜里一闭眼，全是桂花的样子，梦到桂花哭着喊奶奶，梦到桂花小小的身子缩在角落里，拉着她的手问为什么骗她，每次都从梦里惊醒，摸着满是冷汗的额头，心里愧疚得快要疯掉。

她何尝不知道，桂花离开爹会难过，可她被“传宗接代”的念头困住了，她怕儿子一辈子孤单，才狠下心做了这件糊涂事。看着儿子寻死觅活的样子，感受着心里日夜不停的煎熬，她终于撑不住了，所有的固执和狠心，在亲情面前，彻底垮了。

“在……在李家坳，是娘远房的表姐家，他们家没闺女，一直想抱养一个……”青山娘抹着眼泪，断断续续地把地址说了出来，“是娘糊涂，是娘对不住你，对不住桂花啊……”

听到桂花在李家坳的那一刻，王青山的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了光，那是失而复得的希望。他一把擦干净脸上的眼泪，紧紧抱住娘，用力点了点头：“娘，我不怪你，等我把桂花接回来，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，再也不分开了。”

他一刻也不想耽误，转身就往邻居家跑。邻居家常年收山货，有一辆牛车，他敲开邻居家的门，红着眼眶跟邻居说明情况，邻居也是实在人，知道他的难处，急忙去把牛车套好，还叮嘱他路上小心，注意安全。

王青山赶着牛车走出邻居家，天已经大亮，阳光穿过雾气洒在身上，暖融融的。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，扬起一路尘土。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快一点，再快一点，早点见到桂花，把闺女接回家。

山路崎岖，牛车跑起来颠簸不堪，再加上他一夜没睡觉，颠的头晕乎乎的，可一想到桂花哭着喊爹的样子，他就浑身充满了力气，不敢有丝毫停歇。渴了，就趴在路边的小河沟里喝两口凉水，心里只有一个目标——接女儿回家。

而此时，百里之外的李家坳，桂花正缩在陌生人家的炕角，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，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破旧的布娃娃和王青山给她做的毽子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，像两颗熟透的桃子。

这家的两口子，就是领养桂花的人家，男人老实巴交，女人看着也还算和善，见桂花一直哭，心里也有些心疼，变着法儿给她拿吃的，煮了鸡蛋，蒸了白面馒头，可桂花看都不看一眼，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，嘴里反反复复地喊着：“我要爹，我要回家找奶奶，我不要在这里……”

从昨天被牛车拉到这里，桂花就没吃过一口饭，没喝过一口水。陌生的房子，陌生的人，陌生的院子，一切都让她害怕。这里的饭菜没有奶奶做的玉米面窝窝香，这里的人再好，也不是她的爹，不是她的奶奶。

她记得，奶奶给她说，带她去镇上找爹，给她买新衣服，她高高兴兴地跟着亲戚上了牛车，可越走越远，路越来越陌生，再也看不到王家洼的老槐树，看不到村后的小河，看不到那个熟悉的小院子。她哭，她闹，可亲戚只是哄着她，一直把她送到这个陌生的地方。

这家的女人坐在炕边，轻轻拍着桂花的背，柔声劝道：“娃，别哭了，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，我们就是你的爹娘，我们会对你好的。”

桂花使劲摇着头，往炕角又缩了缩，小身子一抽一抽的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，怎么都止不住：“不是，你们不是我爹娘，我只有一个爹，我爹叫王青山，我要回家，我要找我爹……”
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恐惧，听得人心里发酸。男人站在地上，抽着旱烟，叹了口气：“这孩子，跟她爹感情太深了，怕是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咱们。”

女人也叹了口气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：“慢慢来吧，孩子还小，时间长了就好了。”可她们不知道，在桂花心里，爹和奶奶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，她从记事起，就跟着爹生活，爹是她的天，是她的全部。

白天，桂花就坐在院子里，望着门口的方向，一坐就是一整天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，盼着爹能突然出现，把她接走。夜里，她不敢睡觉，一闭眼就梦到自己被丢在黑漆漆的山里，梦到爹不要她了，每次都哭着惊醒，然后抱着布娃娃，小声地喊爹，直到哭累了，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。

她想爹宽厚的肩膀，想爹粗糙的手摸她的头，想爹给她做的小玩具，想家里那个小小的院子，想奶奶做的饭。她不懂，为什么奶奶要把她送走，为什么爹不来找她，她只知道，她要回家，她一定要回到爹身边。

桂花小脸蜡黄蜡黄的，原本灵动的眼睛，也失去了光彩，只剩下满满的思念和悲伤。这家的两口子看着心疼，却也没办法，只能任由她哭，任由她盼着。

而另一边，王青山赶着牛车，翻了一座又一座山，过了一条又一条河，终于在傍晚时分，赶到了李家坳。

他顾不上休息，一到村里就按娘告诉他的名字打听，村里的人见他风尘仆仆，满脸焦急，眼睛通红，都热心地给他指路，很快，他就找到了领养桂花的那户人家。

站在院门口，王青山的心跳得飞快，双手不停地颤抖，他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院门，大步走了进去。

刚进院子，就听到屋里传来桂花细细小小的哭声，还是那句熟悉的“我要找爹”。

这一声，瞬间击溃了王青山所有的坚强，他眼眶一热，眼泪夺眶而出，大步冲进屋里，一眼就看到了缩在炕角的小身影。

桂花听到动静，抬起头，看到门口站着的人，那双哭肿的眼睛里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，她愣了愣，看清是王青山后，猛地从炕上爬下来，光着脚就往他身边跑，一边跑，一边撕心裂肺地喊：“爹！爹！你终于来了，我好想你，我要回家！”

王青山蹲下身，张开双臂，一把将桂花紧紧抱在怀里，抱得那么用力，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桂花趴在他的怀里，放声大哭，小拳头使劲捶着他的胸口，又紧紧搂着他的脖子，怎么都不肯松开。

“爹，我以为你不要我了，我好害怕，我想回家，想奶奶……”桂花的哭声，砸在王青山心上，疼得他撕心裂肺。

王青山拍着桂花的背，声音哽咽，一遍遍地说着：“爹在，爹来了，爹再也不会离开你了，咱们回家，这就回家……”

领养桂花的两口子站在一旁，看着这父女俩相拥而泣的场景，心里也明白了，这孩子终究是留不住的，他们没有阻拦，只是叹了口气，纵然心里不舍得，但还是把桂花的小衣服和玩具收拾好，递给王青山。

王青山对着两口子深深鞠了一躬，满是感激：“多谢你们照顾我闺女，这份情，我记在心里。”

说完，他抱着桂花，转身走出院子，把桂花放在牛车上，小心翼翼地护着她，踏上了回家的路。

夕阳西下，余晖洒在父女俩身上，拉出长长的影子。桂花靠在王青山的怀里，闻着爹身上熟悉的泥土味，终于止住了哭声，小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，她紧紧抓着爹的衣服，轻声说：“爹，回家。”

（未完待续，持续更新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