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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则:走夜路不能回头
我爷爷年轻时在县城做工,每日往返三十里山路,早出晚归。有一年秋收后,他在东家家里多喝了两杯,出门时天已黑透。那年月没有手电筒,只靠一盏纸糊的灯笼照路,晃晃悠悠的,照不了多远。
走到半路要经过一道山梁,当地人管那地方叫“鬼见愁”——两边是密不透风的林子,中间一条羊肠小道,风穿过树梢的声音像有人哭。爷爷说他在那一带走了几十年,从来没怕过,可那天晚上,怪事来了。
他刚爬上梁顶,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名字。
“王德贵——王德贵——”
那声音拖得很长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,又像贴着后脑勺响起来的。爷爷说他第一反应是哪个熟人也在走夜路,刚要回头,猛地想起老辈人交代过的话:走夜路听见有人喊你,千万别回头,人肩膀上有两盏灯,回头一次灭一盏,灯全灭了,鬼就能上身。
爷爷咬了咬牙,没回头,脚步反而加快了。
身后的声音却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楚,从喊全名变成了喊小名:“贵儿——贵儿——”
爷爷说他这辈子除了他娘,没人喊过他小名。他娘去世快十年了。想到这儿,他后脊梁一阵发凉,汗毛全竖起来了。灯笼里的火苗开始乱晃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旁边吹气。
他开始跑。
山路不平,深一脚浅一脚的,摔了两跤,灯笼摔灭了。黑灯瞎火的,什么也看不见,他就摸着黑跑,膝盖磕在石头上破了皮也顾不上。身后的声音始终没断,一会儿喊“王德贵”,一会儿喊“贵儿”,有时候还嘿嘿地笑。
就这么跑了不知多久,前面突然出现了几点亮光——到村口了。
身后那声音在村口消失了,像被什么东西挡在了外面。爷爷瘫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,浑身上下让汗湿透了,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回到家,他奶奶还没睡,一看他脸色煞白,嘴唇发青,就问出了什么事。爷爷把经过一说,他奶奶二话没说,从灶膛里掏了一把草木灰,往门口撒了一道线,又烧了三炷香,嘴里念念有词。
第二天一早,爷爷去找村里的老先生看。老先生摸了摸他的脉,又看了看他的眼睛,说:“你肩膀上的灯灭了一盏。”
爷爷说:“我没回头啊。”
老先生说:“你没回头,但那东西吹了一口气,灭了一盏。你要是回了头,今晚就回不来了。”
老先生给爷爷开了一道符,让他贴在卧室门楣上,又让他连吃七天的朱砂拌饭,说是安魂定魄。爷爷照做了,此后一个月没敢再走夜路。
后来爷爷问过村里其他老人,才知道那几年“鬼见愁”那一带不太平——前两年有个过路的商贩在那道梁上被人劫了,人没了,案子一直没破。有人说那商贩是冤死,魂魄不散,在路边找人替他伸冤;也有人说那不是商贩的魂,是山里的精怪,专门勾人的。
爷爷说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那天晚上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喊他,但他记住了教训——走夜路,听见什么也别回头。
第二则:黄皮子讨封
东北那边的事。我有个远房表舅,姓刘,早年在大兴安岭林场当伐木工人。他跟我讲过一个事儿,说他亲眼见过黄皮子讨封。
那是六十年代的事。有一年冬天,雪下得特别大,林场停工,工人们都窝在工棚里猫冬。表舅那年二十出头,闲不住,有一天趁天晴,扛着猎枪就进了林子,想打两只兔子改善伙食。
他顺着山沟走了七八里地,兔子毛都没见着一根,倒是雪地上有不少蹄印子,看形状像是狍子的。他跟着蹄印子走,越走越深,不知不觉走进了老林子深处。
那地方的树都是几十米高的落叶松,遮天蔽日的,雪反倒比外面薄,因为让树冠挡了大半。林子里安静得吓人,连鸟叫声都没有,只有脚踩在雪上的咯吱声。
表舅说他当时心里就有点发毛,打算往回走。一转身,看见前面一棵倒木上蹲着个东西。
黄皮子。
那黄皮子个头大得不正常,跟只猫似的,浑身的毛在雪地里泛着金光。最邪门的是它的眼睛——不像一般黄皮子那样贼溜溜的,倒像人的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表舅看。
表舅说他对视了那眼睛,脑子嗡的一下,像被人敲了一闷棍,眼前发花。迷迷糊糊的,他觉得那黄皮子好像在说话。
不是用嘴说,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声音,尖尖细细的,像小孩儿的声音:“你看我像人不像?你看我像人不像?”
表舅说他当时浑身僵住了,动不了,也说不出话。他想起老辈人讲过的——黄皮子修行到一定年头,会找人“讨封”,问人它像不像人。你要是说“像”,它就能修成人形,道行大增;你要是说“不像”,它的修行就毁了,得从头再来。但最怕的是不回答——你不回答,它就会一直问,问到你把魂丢了为止。
表舅使劲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,发不出声。那黄皮子从倒木上跳下来,往前走了两步,蹲在雪地上,歪着头看他。那双眼睛越来越像人的眼睛,甚至带着点笑模样。
“你看我像人不像?”声音又响起来了,这次更清楚,像有人贴着他耳朵说的。
表舅急中生智,把舌头伸到牙齿中间,狠命一咬——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,那股僵劲儿突然就松了。他拼尽全力喊了一声:“像你妈了个腿!”
这一嗓子喊出去,那黄皮子像被什么东西抽了一鞭子,吱地叫了一声,扭头就跑,三两下就消失在林子里。表舅同时觉得腿一软,一屁股坐在雪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他低头一看,猎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了,保险都没打开。他捡起枪,连滚带爬地往回跑,七八里路跑回去,工棚里的人都以为他撞见熊了。
工棚里有个老工人,姓赵,六十多了,在林场干了一辈子,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。赵老头听了表舅的讲述,拍了一下大腿:“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!你知道那黄皮子蹲的倒木底下是什么?”
表舅摇头。
赵老头说:“那地方我知道,三年前有个猎户在那边失踪了,找了好几天才找到,人就躺在那棵倒木旁边,脸色安详,像睡着了,就是怎么叫都叫不醒。抬回去第三天,人没了。大夫说是心脏骤停,可那猎户才三十出头,身体好着呢。后来有人看见那倒木上老蹲着一只大黄皮子,就知道怎么回事了。”
表舅后怕了好些日子,从此再也不敢一个人进老林子。他说那黄皮子的眼睛他这辈子忘不了——太像人了,像得让人害怕。
至于他骂的那句话管不管用,赵老头说管用。黄皮子讨封有个规矩,你得正儿八经地回答它,不管说像还是说不像,它都认。但你要是骂它,就等于破了它的法,它不但修行受损,好几年缓不过来,还会恨你一辈子。
表舅后来搬了几次家,从东北搬到了山东,又从山东搬到了河北。他说不管搬到哪里,每年冬天总能在房子周围看见黄皮子的脚印,围着房子转圈,但从不进屋。
“它还记着呢,”表舅说,“那东西记仇,能记好几辈子。”
第三则:鬼打墙
八九十年代,我们村有个叫马大壮的,是个拖拉机手,给村里跑运输。有一年夏天,他去镇上拉化肥,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。从镇子到村里有一条土路,他走了几百遍,闭着眼都能开回去。
那天晚上月亮很好,亮堂堂的,能看见路边的杨树和玉米地。马大壮开着拖拉机,突突突地跑,心里盘算着回去还能赶上一碗绿豆汤。
开了大概二十分钟,他觉得不对劲了。
按说从镇子到村里,开拖拉机也就四十分钟的路程,他走了二十分钟,怎么也得走一半了。可他看了看路两边,既不像到了村口,也不像在半路——两边是一模一样的杨树,一模一样的玉米地,连路面的坑洼都似曾相识。
他以为是错觉,继续往前开。
又开了二十分钟,按理说应该到村口了,可前面还是那条路,两边还是杨树和玉米地。马大壮有点慌了,停下车,跳下来看了看。月亮还在头顶,亮堂堂的,路是那条路,树是那些树,但他就是认不出自己在哪儿。
他掏出烟,点了一根,蹲在路边抽。心想可能是走岔了路,可这条土路没有岔道,一条道通到底,除非——除非他鬼打墙了。
想到这儿,他后背一阵发凉。老辈人说过,鬼打墙就是有什么东西把你困住了,让你在原地打转,怎么也走不出去。碰上这种情况,不能慌,不能乱跑,得想办法破了它。
马大壮把烟抽完,站起来,解开裤子对着车轮子尿了一泡。这也是老辈人传的法子——童子尿能破邪。他那年二十五,虽然结了婚,但还没孩子,算不算童子不好说,但尿总是人的东西,总归有点用。
尿完之后他重新上车,发动了拖拉机,继续往前开。
开了十分钟,前面出现了灯光——村口小卖部的灯光。他又看了看表,从镇上出发到现在,整整过了一个半小时。也就是说,他在那条路上多转了将近一个小时。
第二天他跟村里老人说起这事,老人问他:“你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,经过张家坟地没有?”
马大壮想了想,说经过了啊,张家坟地在路边,他每次经过都要按一下喇叭,算是打个招呼。
老人说:“那就是了。张家坟地里前年埋了个小伙子,二十出头就没了,可能是看你经过,想跟你玩玩儿。”
马大壮说:“那他怎么不找别人?”
老人笑了笑:“你开拖拉机,声音大,他听见动静就出来了。骑自行车走路的,他反而不找——动静太小,等他反应过来,人已经走过去了。”
马大壮又问那泡尿管不管用。老人说管用,但不是因为童子尿,是因为人尿有人的气味,那东西闻到人的气味就知道你阳气足,不敢靠太近。你要是当时不撒那泡尿,他能在那条路上带你转一宿。
这事在我们村传开了,好些年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。后来有人较真,说马大壮那天晚上可能是喝酒了,脑子不清楚,走错了路。可马大壮赌咒发誓说那天他一口酒没喝,连晚饭都没吃,脑子清醒得很。
到底是真是假,谁也没法验证。但那条土路后来修了柏油路,装了路灯,就再也没听说过谁碰上鬼打墙了。村里人说,路灯一亮,阳气就足了,那些东西就不敢出来了。
第四则:棺材里的婴儿
这个故事是我姥姥讲的,发生在民国年间。
那时候我们村有个姓周的妇人,怀了第三胎,临盆那天难产,折腾了一天一夜,孩子没生下来,大人也没了。那时候医疗条件差,村里没有接生婆,更别说大夫了,家里人眼睁睁看着人没了,哭得死去活来。
按照当地风俗,孕妇死了不能停灵太久,得尽快入殓下葬。家里人命木匠赶了一口薄皮棺材,把周氏装了进去,连带着那个没生下来的孩子。棺材盖钉死的时候,家里人听见棺材里传出一声婴儿的哭声,很轻,很短,像是错觉。
周氏的婆婆说那是猫叫,不是孩子哭。谁也不敢多说什么,匆匆忙忙就把棺材抬到坟地里埋了。
下葬后第三天,怪事就来了。
村里开始有人半夜听见婴儿的哭声,从坟地方向传过来的,断断续续的,哭一阵停一阵,一直持续到天亮。开始只有一两个人听见,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听见,连七八岁的小孩都说听见了。
村里人害怕了,找周氏的婆婆商量,说是不是该把坟挖开看看。婆婆死活不同意,说人已经入土为安了,挖坟是对死人不敬。可那哭声一天比一天响,一天比时间长,后来连白天都能听见了,从坟地方向隐隐约约地传过来,像猫叫,又像小孩哭。
有个胆大的年轻人,姓孙,是个猎户,自告奋勇去坟地看看。他带了一条黑狗——黑狗辟邪——大白天的就去了。
到了坟地,他绕着周氏的坟转了一圈,没看出什么异常。坟头上的土是新的,没有动过的痕迹,也没有洞。他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听,什么也没听见。
他正要走,那条黑狗突然冲着坟堆狂吠起来,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,一边叫一边往后退,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。孙猎户顺着黑狗叫的方向看过去,坟堆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坑——不大,也就脸盆大小,深不见底,黑洞洞的。
孙猎户说他记得清清楚楚,刚才绕着坟转的时候,坟后面什么也没有,这个坑是突然出现的。
他不敢再看了,拉着黑狗就回了村。
这下村里人更害怕了,连周氏的婆婆也坐不住了,请了个风水先生来看。风水先生姓白,方圆几十里都有名,据说能通阴阳。白先生来了之后,先到坟地看了看,又到周家看了看,最后说了一句话:“棺材里的孩子没死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白先生说:“那孩子命硬,难产没把他憋死,埋在土里也没把他闷死。他在棺材里活着,靠的是他娘死前最后一口元气养着。但这口元气撑不了太久,你们得赶紧把坟挖开,把孩子救出来。再晚两天,孩子就真的没了。”
周氏的婆婆还在犹豫,白先生说了一句狠话:“你要是再拖,这孩子不但自己活不了,还会连累你们全家。他现在在棺材里又冷又饿又害怕,怨气越来越大,等他怨气满了,你们周家就别想安生了。”
当天下午,村里几个壮劳力就动手挖坟了。
棺材挖出来的时候,所有人都听见了——里面清清楚楚地传出了婴儿的哭声,不是错觉,不是猫叫,就是婴儿的哭声,虽然微弱,但千真万确。
撬开棺材盖的那一刻,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周氏的尸体已经有些腐烂了,但她的姿势不对——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,像是抱着什么东西。扒开她的手,下面躺着一个婴儿,很小,比正常的 newborn 小一圈,浑身青紫,但还在动,嘴巴一张一张的,发出细细的哭声。
更让人心惊的是,婴儿的嘴里含着一截东西——仔细一看,是半截手指头。再看周氏的手,左手小指少了半截,断口处参差不齐,像是被咬断的。
白先生叹了口气,说:“这孩子饿啊,在棺材里没东西吃,就咬了他娘的手指头。他娘虽然死了,但心里惦记着孩子,手上还有血气,就这么养了这孩子三天。”
孩子被抱出来之后,白先生用艾草水洗了三遍,又用红布裹了,交给周氏的婆婆。婆婆抱着这个差点就埋在土里的孙子,哭得浑身发抖。
这孩子后来活了,取名叫“棺生”。棺生从小就比别的孩子瘦弱,但命硬得很,什么灾什么病都扛过来了。他左手一直握着拳,伸不开,掰开一看,掌心里有一颗黑痣,圆圆的,像是被人用墨点上去的。
棺生一辈子没离开过那个村子,娶了媳妇,生了孩子,活到七十三岁才没的。他活着的时候从来不让人提他出生的事,谁提跟谁急。但他每年清明都会去他娘的坟上烧纸,烧很多很多纸,一边烧一边念叨,谁也听不清他说什么。
有人说他是在谢他娘的那半截手指头。
也有人说,他是在跟娘道歉——咬手指那事儿,他其实都记得。
第五则:筷子立起来了
我上小学的时候,隔壁住着一户姓陈的人家。陈家的老太太是个神婆,方圆十里八村的人有什么邪门事儿都来找她。她不收钱,给什么都行,一包点心、两斤鸡蛋、一块豆腐,都行。
有一年夏天,村里一个叫小翠的姑娘中了邪。
小翠那年十七,在镇上读高中,放暑假回来帮着家里干活。有一天她去河边洗衣服,回来之后就变了个人——不吃不喝,不说话,直愣愣地坐在炕上,眼睛盯着一个地方看,叫她也不答应,推她也不动,就跟魂丢了似的。
她家里人吓坏了,先送到乡卫生院,大夫看了看,说身体没毛病,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?家里人说没有啊,好好的一个人出去洗衣服,回来就这样了。大夫说那你们去找个明白人看看吧。
明白人,就是懂这方面的人。
他们找到了陈老太太。
陈老太太来了之后,先看了看小翠的眼睛,又摸了摸她的脉,然后从灶台上拿了一碗水、三根筷子。
她把碗放在小翠面前,三根筷子并在一起,竖着插进碗里。
然后她开始一根一根地松手。
第一根松开,筷子没倒。
第二根松开,筷子还是没倒。
第三根松开——三根筷子直直地立在碗里,纹丝不动。
我当时就在旁边看着,大气都不敢出。那碗里就是普通的井水,没有盐没有碱,筷子也不是新筷子,用得油光发亮的,按说根本立不住。可那三根筷子就像生根了一样,稳稳当当地立在碗中间。
陈老太太看了筷子一眼,说:“是水里的。”
小翠的妈问:“什么水里的?”
陈老太太没回答,又问小翠:“你那天在河边,看见什么了?”
小翠不说话,还是直愣愣地盯着前面。
陈老太太又问了一遍,声音大了些: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
小翠突然开口了,但不是她自己的声音——是个男人的声音,瓮声瓮气的,带着水音儿:“她看见我了。”
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。一个十七岁的姑娘,嘴里发出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,那场景要多瘆人有多瘆人。
陈老太太倒是不慌不忙,又问那男人:“你是谁?为什么跟着她?”
那声音说:“我在水里待了好些年了,没人给我烧纸,没人给我上供。那天她来洗衣服,我看见她了,想让她给我烧点纸。”
陈老太太说:“你吓着她了,知道吗?”
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知道。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陈老太太说:“你走吧,我让她家里人给你烧纸,烧足了,你以后别来了。”
那声音说:“好。”
说完这个字,小翠的身子猛地一抖,像被人推了一把,然后就软塌塌地倒在炕上了。再看碗里那三根筷子,哗啦一下全倒了,散落在桌子上。
小翠过了大概五分钟才醒过来,眼神清亮了,能认出人了,但什么都不记得——不记得去河边洗衣服,不记得怎么回的家,更不记得那个男人的声音。她只是说特别累,浑身像散了架一样。
陈老太太让小翠的妈去河边烧了一刀黄纸、三炷香,又放了一碗米饭、一双筷子。烧纸的时候要念叨:“给你送钱了,你拿着花,别再来找我们家孩子了。”
小翠的妈照做了。从那以后,小翠再也没出过事。
后来我听村里老人说,那条河早年淹死过人——解放前有个外乡人路过,在河里洗澡,脚抽筋没上来,尸体三天后才找到。因为不是本地人,没人给他办后事,就那么草草埋了,连块墓碑都没有。他这是惦记了好几十年,终于找到一个能“看见”他的人。
至于那三根筷子为什么能立住,陈老太太的解释很简单:“那东西扶着呢,当然立得住。”
第六则:半夜敲门声
这个故事是我一个大学同学讲的,是他老家湖南那边的事。
他老家在湘西一个山村里,村子不大,几十户人家,依山而建,村口有一棵大樟树,据说有上千年了,树冠遮天蔽日的,大晴天底下也阴森森的。
村里有个规矩:天黑之后不许敲别人家的门。有什么事儿,在院墙外面喊,喊答应了再进去。不许敲门,尤其是半夜。
这个规矩代代相传,谁也说不上来为什么,反正大家都遵守。
有一年,村里一个叫李建国的年轻人不信这个邪。李建国在城里打工,见过世面,觉得村里的规矩都是封建迷信。他过年回家,跟几个发小喝酒,喝到半夜,醉醺醺地往回走。走到家门口,发现没带钥匙——那时候农村的院门都是里面插上的,家里人睡了,他从外面进不去。
他抬手就敲门。
砰砰砰——砰砰砰——
敲了三下,没人应。他又敲了三下,还是没人应。他有点火了,使劲捶了几下,嘴里骂骂咧咧的。
这时候门开了。
开门的是他爹,脸色铁青,一把把他拽进来,反手就把门插上了。
李建国醉醺醺地说:“爹,你怎么才开门?”
他爹没说话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李建国觉得不对劲,酒醒了一半,问他爹怎么了。他爹还是不开口,指了指院子的角落。
李建国顺着方向看过去——院子角落里蹲着一个人,背对着他们,看不清脸。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衣服,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,像是蹲了很久了。
李建国问他爹:“那是谁?”
他爹终于开口了,声音发抖:“你敲了门,它就进来了。”
李建国头皮一麻,酒全醒了。他壮着胆子又看了一眼——那东西还是蹲在角落里,背对着他们,但好像比刚才近了一点。
他爹拉着他进了屋,把门关上,又用桌子顶上。他娘和他媳妇坐在里屋,脸色煞白,大气都不敢出。他儿子才三岁,睡着了,什么也不知道。
一家人在屋里待了一整夜,谁也没睡。外面安安静静的,什么声音都没有。但他们都觉得,那个东西就在院子里,就在门外。
天刚蒙蒙亮,他爹让他去村里找陈瞎子——陈瞎子是村里看风水的老头,眼睛看不见,但据说能“看见”别的东西。
李建国翻墙出去,找到陈瞎子。陈瞎子听完之后,叹了口气:“你坏了规矩。”
李建国问怎么办。
陈瞎子说:“得送。不送走,它就不走了。”
陈瞎子让他准备三样东西:一碗糯米、一把剪刀、一面镜子。正午的时候,把剪刀和镜子放在门槛下面,糯米沿着门槛撒一道线。然后开门,让家里人一个一个地出来,出来一个,在门口烧一刀纸。最后一个人出来之后,把门关上,在门外烧三刀纸,磕三个头,转身就走,不许回头。
李建国照做了。
正午的时候,太阳正好,他把剪刀和镜子放好,糯米撒好,然后开门让他家里人出来。他娘先出来,他媳妇抱着孩子出来,他爹最后出来。每出来一个人,他就在门口烧一刀纸。纸烧得很旺,但一点风都没有,纸灰直直地往上飘,像有什么东西在吸。
他爹最后一个出来之后,李建国把门关上,在门外烧了三刀纸,磕了三个头,然后转身就走。他忍住了没回头,虽然特别想回头看一眼——他想知道那个东西到底还在不在院子里。
走出十几步,他听见身后传来“吱呀”一声——是门开的声音。
他的脖子僵住了,后脑勺像有一根针扎着,又凉又疼。他知道那个东西出来了,就在他身后。他咬着牙往前走,一步没停,也没回头。
走到陈瞎子家门口,他才敢停下来,回头一看——来路空空荡荡,什么也没有。他家的院门关得好好的,像从来没开过。
他后来问他爹,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。他爹说,他敲门的时候,他爹其实听见了,但没敢开——规矩是半夜不能开门。可李建国一直敲一直敲,敲到后来,敲门声变了,不是用手敲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用指甲挠门,一下一下的,刺啦刺啦地响。他爹这才慌了,开了门——门外只有李建国一个人,但他看见李建国身后有影子,不是一个,是两个。
李建国听完之后,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爹,我以后不敲门了。”
他爹说:“不是不敲门——是半夜别在外面待着。天黑之前回家,什么事都没有。”
李建国后来再也不在半夜走夜路了,也再没敲过别人家的门。他说有些规矩,传了几百年,不是为了好玩,那是用命换来的教训。
第七则:借寿
山东老家那边,有一个关于“借寿”的传说。
借寿,就是一个人快不行了,家里人心疼,就去找懂行的人帮忙,从别的活人身上借几年寿数,续到将死的人身上。被借寿的人往往是家里的晚辈——儿女借给父母,孙子借给爷爷奶奶。这是心甘情愿的事儿,但规矩极严,稍有差池,不但借不来寿,还会害了两条命。
这事发生在我姥姥的娘家村里,她亲口跟我讲的。
村里有个老汉姓孙,七十出头,身体一直硬朗,有一年秋天突然就不行了——躺在床上起不来,吃不下东西,人瘦得皮包骨头,眼看就要咽气。家里人把大夫请来了,大夫看了看,说是老了,器官衰竭了,没有药能治,让家里准备后事。
孙老汉有三个儿子,老大老二都在外地工作,赶回来守在床前。老三最小,叫孙三儿,在家种地,一直没出过远门。三个儿子商量了一下,说不能让爹就这么走了,得想个办法。
他们打听到隔壁村有个“先生”——不是教书先生,是那种懂法术的先生,姓刘,人称刘半仙。刘半仙六十多岁,平时给人看看风水、选选日子,据说也会一些一般人不会的东西。
三个儿子去找刘半仙,说明了来意。刘半仙沉默了半天,说:“借寿这事儿,能办,但你们得想清楚了——借来的寿不是白借的,被借的人会折寿,而且借多少折多少,一点不带少的。你们谁借?”
老大老二互相看了看,没说话。孙三儿站在后面,说:“我借。我爹养我小,我给我爹养老,应该的。”
刘半仙看了看孙三儿,说:“你想好了?你今年三十出头,借你爹五年,你就少活五年。”
孙三儿说:“想好了。”
刘半仙点了点头,让他们回去准备东西:一碗小米、三根红绳、一把香、一只大公鸡。东西备齐之后,半夜子时开始办。
孙三儿后来跟我姥姥说起那天晚上的事,还是心有余悸。
子时一到,刘半仙在他家堂屋摆了一张桌子,上面放了那碗小米,小米里插了三炷香。红绳一端系在孙老汉的手腕上,另一端系在孙三儿的手腕上。大公鸡放在桌子底下,用竹筐扣着。
刘半仙开始念咒。孙三儿说他念的什么一句也听不清,声音很低很快,像流水一样哗哗地淌。念着念着,堂屋里的灯开始晃——不是风吹的,那天晚上一点风都没有,就是灯自己在晃,忽明忽暗的。
桌子底下的大公鸡开始叫。不是打鸣,是那种受了惊的叫声,咯咯咯地叫个不停,在竹筐里扑腾。
孙三儿说他当时觉得手腕上那根红绳越来越紧,像有人在拽,又像有什么东西顺着红绳从那边爬过来——从孙老汉那边爬到他这边。他的手臂开始发凉,从指尖一直凉到肩膀,凉得他直打哆嗦。
刘半仙的咒念了大概半个小时,突然停了。
灯也在这时候亮了,稳稳当当的,再也不晃了。桌子底下的大公鸡也不叫了,安安静静的。
刘半仙解开红绳,看了看孙老汉,又看了看孙三儿,说:“成了。借了五年。”
从那天晚上开始,孙老汉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,能吃东西了,能坐起来了,过了半个月,居然能下地走路了。他又活了整整五年——五年后的同一天,安安静静地走了,一点罪没受。
而孙三儿呢,孙三儿在那之后就开始显老了。三十出头的人,头发白了一半,背也有点驼,看着像四十多的。他本来身体很好,后来动不动就感冒,小病不断。他活到六十七岁没的,比村里男人的平均寿命短了差不多十年。
村里人说他那十年就是借给他爹的。
我姥姥讲完这个故事,叹了口气,说:“借寿这事儿,说白了就是拿命换命。孝顺是孝顺,但代价太大了。”
我问姥姥:“那刘半仙后来怎么样了?”
姥姥说:“刘半仙在办了这件事之后,就再也不给人借寿了。有人来找他,花多少钱他都摇头。他说借寿是逆天的事儿,办一次折自己的寿。他后来活到八十多,但耳朵聋了、眼睛也花了,不知道是不是跟这个有关系。”
我说:“那他为什么还要帮孙家办?”
姥姥想了想,说:“可能是看着孙三儿孝顺,心软了吧。人呐,有时候知道是逆天的事儿,也忍不住要管——这就是人的心。”
第八则:镜子里的人
这个故事是我大学室友讲的,是他表哥的亲身经历。
他表哥叫张伟,在深圳打工,租住在城中村的一间出租屋里。那栋楼握手楼,跟隔壁楼的距离近到可以伸手握手的程度,终年不见阳光,楼道里黑漆漆的,全靠声控灯。
张伟租的是三楼的一间单间,房租便宜得离谱——一个月三百块,带独立卫生间,还有一面穿衣镜。他搬进去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,后来才知道为什么便宜。
搬进去的第一天晚上,他就觉得那面镜子不对劲。
镜子挂在卧室的墙上,正对着床。张伟躺在床上,正好能看见镜子里的自己。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,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镜子——镜子里的他也在看他。
这本来没什么,镜子嘛,当然会照出人。但张伟说那种感觉不对——镜子里的他不是在“被照”,而是在“看”。那双眼睛是有内容的,不是空荡荡的反射,而是带着某种表情。
他当时没在意,翻了个身,背对着镜子睡了。
第二天晚上,他又看了一眼镜子。这次他发现了一个更不对劲的地方——镜子里的他,嘴角是往上翘的,在笑。但他本人没有笑。他特意摸了摸自己的嘴角,是平的。
他又看了看镜子——镜子里的他嘴角又平了,跟他的表情一样。
张伟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累了,眼花。他把镜子翻过去,让镜面朝墙,睡了。
第三天,他下班回来,发现镜子又翻过来了——镜面朝外,正对着床。他记得清清楚楚,早上出门的时候镜子是朝墙的,他亲手翻的。屋里没有别人,门窗都关得好好的,谁把镜子翻过来了?
他有点害怕了,但没跟别人说——一个大男人,被一面镜子吓着了,说出去让人笑话。
第四天晚上,怪事升级了。
张伟半夜醒了——不是自然醒,是被人推醒的。他感觉有人推了一下他的肩膀,力道不大,但很清晰。他猛地睁开眼,屋里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他伸手去摸床头灯的开关,摸到的是——一只手。
一只冰凉的手,搭在开关上。
张伟说那一瞬间他的魂都要飞了。他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,连滚带爬地跑到门口,打开了走廊的灯。走廊的灯光照进来,他看清了——屋里什么都没有。那面镜子安安静静地挂在墙上,镜面朝外,反射着走廊的灯光。
但镜子里有一个人。
不是他。
镜子里的那个人站在他身后——穿着白衣服,长头发,看不清脸。张伟猛地回头看身后——身后是墙,白色的墙,什么都没有。他再回头看镜子——镜子里还是那个人,站在他身后,一动不动。
张伟说他当时做了一个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举动——他没有跑,而是转过身,面对着镜子,一步一步地往后退,退到门口,伸手把门打开,然后转身就跑。他跑出楼道,跑到大街上,在路边的小时便利店坐了一夜。
第二天他去找房东退房。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女人,听了他的描述,脸色变了,但没说什么,痛快地把押金和房租全退了。
张伟搬走之后,跟同事说起这件事。有个在深圳待了很久的同事告诉他,那栋楼以前出过事——几年前有个年轻女孩租了那间房,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,在房间里上吊了。被发现的时候,人已经没了,脸正对着那面镜子。
同事还说,那面镜子是女孩自己买的,房东后来清理房间的时候想把镜子扔了,但搬不动——不是重量的问题,是镜子像长在墙上了一样,怎么也弄不下来。最后房东没办法,就留在那儿了。
张伟听完之后,后背的汗毛又竖起来了。他想起了镜子里的那个白衣长头发的人——那不是他眼花,也不是做梦,那就是那个女孩。
他后来换了一栋楼住,再也没租过带镜子的房间。
第九则:鬼市
河北那边有一个说法,叫“鬼市”。
不是那种旧货市场、古玩市场被人叫做鬼市——是真正的鬼市,阴间的集市。据说每年有那么几天,农历七月十五、十月初一、大年三十的半夜,阴间的门会打开,鬼魂们会出来赶集。集市的地点多在荒郊野外、十字路口、老桥底下。
赶鬼市有个规矩:只能看,不能买。你买了,就回不来了。
这个故事是我一个河北的朋友讲的,是他太爷爷那辈的事。
太爷爷年轻时是个货郎,挑着担子走村串巷卖针头线脑、胭脂水粉。有一年十月初一,他走亲戚回来晚了,路过一个叫“五道庙”的地方——那地方有一座破庙,庙前面是一片开阔地,平时没什么人。
那天晚上月亮很好,太爷爷远远地就看见五道庙前面的空地上亮堂堂的,像点了好多灯。走近了一看——好家伙,好大一个集市!
摊位一个挨着一个,密密麻麻的,卖什么的都有:吃的、穿的、用的、玩的,还有卖牲口的、卖家具的、卖布匹的。摊位上点着蜡烛,蜡烛火苗是绿色的,幽幽地跳动着,照着那些货物。
赶集的人也很多,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摩肩接踵的,但有个奇怪的地方——这么多人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讨价还价,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。整个集市安安静静的,像一场无声电影。
太爷爷说他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,鬼使神差地就走了进去。他在摊位之间穿梭,看着那些货物——东西都是好东西,绸缎的料子、银子的首饰、檀木的家具,做工精细,成色也好,比他在市面上见过的都好。
他走到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,看见一支银簪子,上面镶着一颗绿松石,漂亮极了。他想他媳妇肯定喜欢,就问摊主多少钱。
摊主抬起头——那是一张惨白的脸,没有血色,嘴唇是青紫色的,眼睛黑洞洞的,像两个洞。摊主没有开口,只是伸出了一只手,五个手指头,指甲又长又黑。
太爷爷说那一瞬间他清醒了,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——这不是人,这是鬼!
他想跑,但腿不听使唤,像灌了铅一样,迈不动步子。他想喊,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他就那么站在摊位前,跟那个摊主对视着。摊主的手一直伸着,五根手指头在他面前晃来晃去,像是在说“五文钱”或者“五个大洋”。
就在这时候,他腰间的货郎鼓突然响了——叮咚叮咚,清脆响亮,在寂静的集市里格外刺耳。
那面货郎鼓是他师父传给他的,老物件了,据说木头是从庙里拆下来的,有香火气。鼓一响,整个集市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——所有的蜡烛同时灭了,所有的摊位同时消失了,所有的人同时不见了。
太爷爷站在一片荒地上,月光照着他,周围只有枯草和破庙。他低头一看,脚底下踩着的不是什么集市的地面——是坟头。他站在一个坟头上,周围密密麻麻的全是坟头,一个挨着一个。
他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,到家的时候天已经亮了。他媳妇问他怎么一夜没回来,他说了经过,媳妇也吓坏了,赶紧去灶王爷面前烧了三炷香。
太爷爷后来大病了一场,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才好。好了之后,他把那面货郎鼓供了起来,逢年过节都要烧香磕头。他说要不是那面鼓,他就留在那儿了——那些鬼不是要卖东西给他,是要把他留下来,填补他们中间的一个空缺。
他再也不敢在十月初一那天走夜路了。事实上,他再也没在太阳落山之后出过门。
第十则:还魂
最后一则故事,发生在我老家的村子里,时间大概是九十年代初。这则故事有些长,因为它牵扯到的人我都认识,来龙去脉也比较清楚。
村里有个姑娘叫赵小莲,十八岁那年得了一种怪病——先是发烧,烧到四十度,送到乡卫生院打了退烧针,烧退了,但人昏迷了,怎么叫都叫不醒。卫生院的大夫说可能是脑膜炎,让赶紧送县医院。
送到县医院,做了一系列检查,大夫说是病毒性脑炎,情况很严重,让家里人有个心理准备。赵小莲的父母急疯了,到处借钱,给她用最好的药,但她的情况还是一天比一天差——呼吸越来越弱,心跳越来越慢,到后来只能靠呼吸机维持。
在医院住了半个月,大夫说没有希望了,让家里人准备后事。赵小莲的父母哭得死去活来,但也没有办法,只好把她拉回了家。
回到家之后,赵小莲的呼吸越来越微弱,到后来几乎感觉不到了。她妈把手放在她鼻子下面试了试,没有气儿了。又摸了摸脉搏,也没有了。一家人哭成一团,开始张罗后事。
按照当地风俗,死人要在家里停三天才能出殡。赵小莲被放在堂屋的门板上,脸上盖着一张黄纸,脚边点着一盏长明灯,家里人在旁边守着。
守灵的是她妈和她嫂子。第一天晚上,什么也没发生。第二天晚上,她嫂子说好像看见赵小莲的手指动了一下。她妈说她是眼花,人都没了,怎么可能动。嫂子说真的动了,我看得清清楚楚。她妈仔细看了看,没发现什么异常,就没当回事。
第三天——也就是准备出殡的那天早上——怪事发生了。
赵小莲她妈去给她擦脸,揭开黄纸的那一刻,她看见赵小莲的眼睛是睁着的。
她妈吓了一跳,以为是自己看错了,揉了揉眼睛再看——确实是睁着的,而且瞳孔在动,在看她。
紧接着,赵小莲的嘴巴也动了,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:“妈……”
她妈当时就瘫在地上了,不是吓的,是激动的——她闺女活了!
一家人手忙脚乱地把赵小莲扶起来,给她喂了点温水。她的脸色还是惨白的,身体还是冰凉的,但她的眼睛是活的,能认人,能说话。她说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——梦见自己走在一条黑漆漆的路上,两边开满了花,红红的,像血一样。她一直走一直走,走到一条河边,河上有座桥,桥头有个老婆婆在卖汤。
“孟婆汤。”赵小莲她妈说。
赵小莲点了点头。她说她正要喝那碗汤的时候,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——是她妈的声音,一声一声的,又远又模糊,像是在山顶上喊,又像是在地底下喊。她放下碗,顺着声音往回走。走啊走啊,走了很久很久,终于走回来了。
赵小莲活过来之后,身体恢复得很快,不到一个月就能下地干活了。但她变了一个人——以前她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,爱说爱笑;还魂之后,她变得沉默寡言,不爱跟人说话,总是一个人坐着发呆。
她妈问她怎么了,她说她忘不了那条路、那些花、那座桥。她说她觉得那边比这边好——安静,不吵,没有烦恼。她不想回来,是她妈把她喊回来的。
她妈听了这话,心里很不是滋味,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赵小莲后来又活了三年。三年里她没生过什么大病,但整个人一直蔫蔫的,像一朵缺水的花,慢慢地枯萎。她二十一岁那年,有一天她去河边洗衣服,把衣服放在岸上,人就走进河里了。等被人发现的时候,人已经没了。
有人说她是自杀,有人说她是失足,但赵小莲她妈不这么认为。她说她闺女是回去了——回到那条路上,回到那座桥上,去喝那碗没喝完的汤。
她妈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点释然:“她不想在这儿待着,强留也留不住。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,只要她高兴就行。”
村里人听了,都觉得心酸。但也有人说,生死有命,赵小莲那次“还魂”本来就是逆天的事儿,多活的三年是赚的,赚来的日子,终究是要还回去的。
尾声
十则故事讲完了。有借寿的、有还魂的、有鬼打墙的、有黄皮子讨封的——每一个都玄之又玄,科学难解。
有人会说这些都是迷信,是编出来的,是愚昧无知的产物。这话有一定道理。但换一个角度想,这些故事能在民间流传几十年甚至几百年,一定有它的原因。也许是因为人们对死亡的恐惧,对未知的好奇,对亲人的思念,对因果的敬畏——这些东西加在一起,就成了故事。
故事是假的,但故事里的人是真的——他们的恐惧是真的,敬畏是真的,爱与牵挂也是真的。
所以这些故事才能一代一代地传下来,传到今天,传到我这里,又传给你们。
诸位看官,信则有,不信则无。但有一句话是真的——举头三尺有神明,做人做事,但求问心无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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